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周玉林 见习记者 刘震东
午后，云南省普洱市西盟佤族自治县勐梭镇秧洛村博航十组的屋檐下，阳光穿过竹帘斜斜洒在织机上。李宪兰俯身拨弄着纺线，手指在经纬间翻飞如蝶。竹木腰机发出细碎的声响，红黑基调的织锦上，牛头纹、十字纹渐次舒展——这是佤族人穿在身上的“百科全书”，也是李宪兰在近十几年光阴里最亲密的“伙伴”。
作为佤族织锦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，李宪兰是“锦绣普洱”巾帼创业行动推动中的重要力量，她与佤族织锦的故事里，既有对传统的敬畏，更有对创新的执着。在李宪兰和她的团队推动下，曾经“藏在深闺”的佤族织锦，正以更鲜活的姿态走向全国、走向世界。
从“一锦难求”到产业新生
佤族织锦的故事，要从一根线说起。
“棉麻为料，植物矿物染色，捻线、搓线、挑花、织布……一道工序都不能省。”在思茅区南岛河美丽星村有风咖谷李宪兰佤族织锦非遗工作室里，李宪兰告诉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，传统织锦耗时费力，过去“一家织锦，全村等”，曾是她记忆里最珍贵的“奢侈”。但也正因如此，这门技艺一度濒临失传：“村寨里会织锦的妇女越来越少，年轻人嫌慢，不愿学。”
转机出现在2013年。李宪兰开始系统开展织锦技能培训，却很快意识到：仅靠“老办法”难以突围——传统织锦用途单一，多限于毯子、衣物，市场接受度低。直到2017年，一次在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的学习经历彻底改变了她的思路。“设计师一句话点醒了我：‘传统不是枷锁，是根。’”
从此，李宪兰的织机旁多了设计图，背包里塞着色卡。她带领织娘们与高校合作，大胆尝试将皮料、金属、咖啡渣再生材料融入织锦；将原本以红黑为主的配色体系拓展至20余种；甚至用野生芦谷种子制作挂饰，赋予“十全十美”的美好寓意。改良后的小挎包，价格从几十元跃升至四五百元；与上海视觉艺术学院联名的咖啡杯套、与球鞋品牌合作的佤族特色鞋款，凭借“手工织锦+潮流设计”的独特组合，迅速成为爆款。
“创新不是丢了根，是让根扎得更深。”李宪兰轻抚一件织有木鼓纹样的咖啡杯套说，“你看这纹路，是佤族的‘通天神器’木鼓图案。现在它用来防烫隔热，既实用，又有故事。”
跨界创新“织”出新潮流
2023年，佤族织锦及其衍生品销售额达4046万元；星巴克连续两年下单，订单额从去年的数万元增至26万元……这些数字背后，是李宪兰团队的“破圈”智慧。
“酒香也怕巷子深。”李宪兰主动走进浙江理工大学、上海工艺美术职业学院等高校课堂，推广“织锦技艺传承及创意设计”；带着产品亮相各类展会，与国货美妆品牌、上海视觉艺术学院等跨界联名；甚至把直播间搬进工坊，让网友实时观看织娘挑花、聆听佤族民歌。
“市场要认可，得靠硬功夫。”李宪兰指着桌上的咖啡杯套说，“这个做了整整一个月，泡水一周测试不掉色。”曾经因设计老旧滞销的佤族香包，团队花了三年反复打磨，如今是“云南首届非遗伴手礼——日用类”获奖产品。“现在订单排到年底，下一步我们打算用咖啡纱线开发运动衫、披肩和围巾，不久后就会上市。”
更让李宪兰自豪的是“文化输出”。“织锦里的木鼓纹、牛角纹，不只是图案，更是佤族人的信仰。”她展示出一条双面织有“吉祥如意”纹样的围巾，“这个被中国家纺博物馆收藏了，外国客人看了直夸‘有温度’。”
心在哪里，财富就在哪里
“下一步，要把先进的机器引进村寨。”李宪兰指着桌上的企划案说，“现在，我们这里是浙江理工大学硕士生实训基地，师生们教我们用编程辅助设计，机器做基础款，手工织布做高端定制，两条腿走路。”
李宪兰还有个“小心愿”：帮更多偏远村寨建工坊。“临沧市沧源县的‘班鸽’有85户，16个建档立卡户，我想去开展培训，用他们的织锦开发本地文创产品。”作为残疾人培训基地负责人，李宪兰特别关注困难群体，“重度残疾人上门培训，食宿全免——他们更需要机会。”
“心在哪里，财富就在哪里。”这是李宪兰常说的话。她的随身包里，总装着迷你剪刀、针线和普洱茶包，“坐飞机、等火车，我就做几针，或者给邻座讲讲佤族织锦、普洱咖啡和茶的故事。”
暮色渐浓，织机声仍未停歇。李宪兰望着满墙的织锦，眼里闪着光：“以前觉得，守住老手艺就是传承；现在明白，让老手艺活在当下、走向世界，才是真正的传承。”
经纬之间，是一根线的坚持；文化传承，是一群人的热爱。在李宪兰的织机声里，佤族织锦正织就一幅更广阔、更温暖的未来图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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